英国“脱欧”公投已过去十年，英国似乎陷入了一场集体反思。英国民调机构YouGov今年6月的民调显示，57%的英国受访者认为“脱欧”是“错误决定”，仅有30%坚持认为当初的选择“正确”。十年间，英国在政治动荡、经济失速与国际地位下滑的困境中步履维艰。这场曾被视为“夺回主权”的抉择，如今正被越来越多的英国人视为一场代价高昂的试错。
“脱欧”对英国经济的冲击是深远且真实的。根据英国预算责任办公室的数据，“脱欧”导致英国进出口贸易规模萎缩约15%，国民收入减少4%。同时，英国对欧盟出口急剧缩水。2025年英国对欧盟商品出口比2019年低14%，海关文书量增长两倍多，企业每年额外承担75亿英镑成本。制造业、农业等也出现成本上升、产量下降的情况。这些现象共同指向一个结论：“脱欧”非但没有像原先预想的那样“释放经济活力”，反而加速了英国经济引擎的失速。
国内层面，“脱欧”激起的涟漪至今未平。保守党为此付出惨痛代价：经历“六年五相”的轮换后，最终在2024年大选中遭遇历史性惨败。工党领袖斯塔默上台后，将“重置英欧关系”列为核心外交议程，但斯塔默政府的对欧政策基调仍坚持“不重返单一市场、不重返关税同盟、不恢复人员自由流动”。工党内部分歧也在加剧，去年多名工党议员支持就加入关税同盟展开谈判，前卫生和社会福利大臣斯特里廷更推动将“重返欧盟”写入竞选纲领。此外，“脱欧”后的英国欧盟移民虽在减少，但非欧盟移民甚至非法移民数量仍在快速增加，由此带来的经济困局与社会治安恶化，导致全国抗议不断，并激起苏格兰独立运动与北爱尔兰争议再度发酵。英国国内政治的碎片化趋势愈发凸显。
国际层面，英欧关系的“重置”折射出英国在全球格局中的战略焦虑。美国政府当前推行的自我优先主义，令英美“特殊关系”成色大打折扣。民调显示，当前仅有18%的英国人将美国视为盟友。而对于英国“归欧”议题，欧盟中仅德国出于防务合作的需要而对英国重返欧盟持开放态度，法国则警惕英国回归可能挑战自身主导地位。当下英国试图在欧美之间再度“骑墙”寻找新平衡，但其外交空间的大幅收缩已是不争事实。
英国“脱欧”这场“实验”为欧洲其他经济体提供了深刻启示。短期看，“脱欧”一度鼓舞了欧洲大陆的民粹势力，法国国民阵线、德国选择党等纷纷效仿。但随着英国经济困境凸显，“脱欧”从“示范”变成了教训。研究显示，“脱欧”产生的负面效应使欧洲多国民族主义政党缓和了反欧盟言辞，欧盟成员国的公众支持率反而有所上升。诚然，英国“脱欧”的背后是整个欧洲内部的深层矛盾，财富分配不均、南北欧发展失衡、难民政策分歧……但英国的教训表明，简单“退出”无法解决结构性问题，反而可能加剧国内困境。
十年后再审视，英国“脱欧”更像是一场由政治短视与民众情绪驱动的历史意外。它源于保守党内斗误判，发酵于民粹鼓动的狂欢，最终以国家整体利益的巨大损失收场。对于欧洲而言，英国的教训是一记警钟：一体化需要改革，但分裂绝非出路。在全球不确定性加剧的今天，“独行”的代价远比想象的更为高昂，欧洲各国更需要通过深化合作而非退守民族主义来应对共同挑战。英国和欧洲或许应该正视全球化时代平等合作的必然趋势，以理性、长远的战略眼光找到一条自我构建的新路。
（作者是中央民族大学区域国别研究院副院长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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